大 明 宮 傳 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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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 明 宮 傳 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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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卜正
卷上 乾坤逆轉
午後的長安，烈陽依舊高高掛在南天上。
雄偉的皇城之外，陣陣的敲經聲自大雁塔寺傳來，僧侶們有的坐禪、有的抄經，
呈現一片莊嚴的氣氛。坊市間，成群的人海早已把街道擠得水洩不通，無論男女
老幼搶著購買貨物，好不熱鬧。京師中央的商旅就更為輻輳了，不少西域來的商
人開設的店鋪和酒館，聚集著各樣的人群大塊朵頤，載歌載舞，捲起一陣胡風。
長安城擁有各式各樣不同的面容，卻也同時存在著帝國核心繁榮的景象。再往內
城走，一座高聳如雲的宮門突然擋住了去路，矯首俯視，上書「迎仙門」三字，
但見雕欄玉砌、金碧輝煌、好不莊嚴。
深鎖的宮門背後，便是大周朝武皇所居的大明宮了。然而，這幾天來，一座座雄
偉的亭、臺、樓、閣、宮牆、殿門，甚至是為了上元節，所搭建的那五彩繽紛的
牌樓，都收起了狂歡的笑容，而是靜靜的，陪著神皇武則天，沉醉在甜蜜的夢鄉。
就在這樣寧靜的午後，沉寂的大明宮突然聽到萬馬奔騰的巨響，震動了亭、臺、
樓、閣、宮牆、殿門、牌樓，同時，也驚醒了在長生殿，正小恬的武則天。
成千上萬的將士擁進了長生殿，整齊劃一地排成一列列；太子李顯與宰相張柬之
屏列在左右，領著兵馬，跪迎在地。
「是顯兒嗎？」武皇揉著她昏睡的老眼，顯得有些疲倦，強開著眼簾想看個仔細，
用懶然地袖手揮道：「顯兒果然孝子，又來給朕請安。下去吧！」
然而長生殿卻呈現死寂一般地了無聲響。
武皇意識到了不對勁，她以那經歷豐富的直覺感到，一場政變正悄悄地在進行。
她並嗅出了不安的氣息。
一聲「啟稟皇上」，畫破了沉寂的景象。「陛下年事已高，理當歸隱後宮、頤養
天年，況且太子仁民愛物，擁有悲天憫人的胸懷，實堪重任。觀之當今天下，臣
民無不嚮往李唐，望陛下在退位詔書上畫敕，還政李家！」宰相張柬之手捧已擬
定的退位詔書，大聲啟奏著。
「張柬之，朕待你不薄啊！」武皇奮力指著宰相，眼神裡透露出憎恨與失望的炙光。
就在此時，一個身穿白袍的女子大步跨進了長生殿。她手持利劍，白袍上還染了
血跡。將士們自動地退出一條夾道供她行走，來者正是武則天的掌上明珠－「太平公主」。
「我的好太平，朕就知道妳會來救朕，快把他們這群亂黨拿下！」武皇如獲救兵
似的興奮莫名。
「母后，兒臣已經代您，處死了張昌宗和張易之。」太平冷冷地說。
「為什麼？」武皇驚叫：「是誰給妳的權力？妳難道不知道，他們兄弟倆是我的
心肝、我的寶貝？」武皇難以面對自己心愛的男寵之死，她更無法置信，連唯一
的女兒竟背叛了自己。
「請武皇下詔退位！」李顯、張柬之、太平公主，以及千千萬萬的英勇將士，紛
紛異口同聲，逼武則天退位。
太平公主見狀，隨機而道：「顯哥哥、張大人且先領兵至殿外等候，由本宮向母
后說說！」語畢，一行人退出殿外，空蕩蕩的長生殿，只剩下太平和武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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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告訴朕，妳為什麼要這麼做？！」武則天不解、氣憤、激動。
「母后，」太平公主說：「因為我知道，這麼做對您才好，也是唯一的一條路。
就是這股信念驅使著我。」
「為我好？妳是朕唯一的女兒，也是朕最信任的人。可是妳竟然勾結外頭那群人，
密謀政變！妳令我痛心，妳逼朕把妳當成仇人！」
「母后，您的心事只有兒臣最明白。這麼多年來，您憂心、煩惱，甚至生病，無非
是為了大周王朝的繼位人選。武三思、武悠嗣皆興致勃勃，可妳卻深知他們難為治
國之才，遲遲不肯決定。如今，您立顯哥哥做儲君，卻又想延續武周天下，以至於
以酒色蒙蔽自己，成天躲在長生殿和張氏兄弟日夜笙歌，荒廢朝政。與其那不確定
的大周朝世代昌盛，不如匡復李唐，讓顯哥哥即位。這不只是兒臣的心願，更是外
頭成千上萬將士與天下百姓的心願啊！」
「朕不甘！朕不甘好不容易才建立的大周王朝，就因為儲君問題，使我願望破滅！」
「母后，您難道非要落得身敗名裂的下場嗎？您想想，天底下可曾有侄兒替姑母建
太廟、立牌位的？顯哥哥忠孝純樸，這麼多年被您貶位在外，與嫂嫂嘗盡雨露風霜，
是該還他一個公道了！」
武皇低頭沉思，不發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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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西下，晚霞倒映，一柱香的時間過去了，轉眼已近黃昏。長生殿的大門被重重
地推開，太平公主攙扶著年瘉八十的武皇，走向立於臺階上的桌子，慢慢地翻開桌
上的退位詔書。武皇舉起朱筆，用力一揮，在詔書上畫了敕，隨即甩開太平公主，
轉身步入了長生殿。
「皇上聖明！」眾人在臺階下高呼。
太平公主凝望著武則天離去的背影，不禁泛起淚光。
一陣波濤洶湧之後，平靜地，長安城又度過了一個月。
大明宮前，架起了高聳如雲的長梯；象徵大周王朝的迎仙門，被一寸寸地拆除。長
安城內外掛滿了無數的大紅燈籠，雜技節目正熱烈地彩排著。
翠微殿內，李顯的髮妻韋氏小心翼翼地替即將登基的李顯整理衣冠，一向沉靜寡言
的李顯，看著銅鏡中英姿風發、威風凜凜的自己，不覺向韋氏傾訴：「這幾年來，
真是委屈妳了。等待會兒我正式登基，一定冊封妳為皇后，償還所有原屬於妳的一切。」
「要比這事兒更重要的還很多。」韋氏笑道：「你可得好好感謝張大人及太平公主，
要不是他們，你還在東宮被武則天窩囊著呢！」
此時，太平公主早已領著眾太監進入了大殿，聽見夫妻倆之間的對話，也就插了進
來，說：「更重要的，應該就是請皇上速速起駕，我等護送至大明宮前，正式登基，
下詔恢復大唐國號吧！」
李顯這才回過神來，牽著同樣身著鳳冠霞被的韋氏，往宮門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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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宮前，滿朝文武跪迎兩旁，宰相張柬之被奉為匡復李唐的大功臣，領著隊伍跪
在最前頭，隨後是宮女們提著燈籠，表演「天女散花」一併進入會場。一時鑼鼓喧
騰，普天同慶的氣勢達到最高潮。
「皇上駕到！」太監宏亮的高呼，迎接李顯一行人走近大明宮前已架好的高梯。依
據唐朝禮制，每位皇帝都必須登上高梯，向臣民宣讀即位詔書，始告登基。李顯見
狀，不覺驚呼：「我的天，怎麼這麼高？」韋氏察覺，立即向李顯使著眼色，李顯
也就不再胡說了。
就在萬眾矚目著皇帝李顯的同時，一名內侍忽然加快腳步，往站在一旁的太平公主
走去，內侍貼緊著她的耳朵，小聲地說：「稟告公主，由長生殿傳來的消息：皇太
后武則天陛下，已於稍早不幸崩逝。」
「你說什麼？」太平公主企圖在盛大的慶典上壓抑自己的情緒，然而與生俱來的親
情又是如此的血濃於水；在悲慟莫名之下，太平以泛著淚光的雙眼，凝視著眾人，
隨後走到李顯的身旁，當眾宣布：「皇太后則天陛下，在稍早以她年瘉八十的高齡，
安詳的崩逝，告別了這個人間」整個會場的氣氛突然變得悲痛而沉重，皇帝李顯在
高梯前佇立許久，呆若木雞；韋氏面無表情，緊握著李顯的手。文武百官們則個個
面面相覷，議論紛紛。畢竟，在這混沌變色、乾坤逆轉的時刻，這位一手締造大周王
朝，顛覆了無數朝綱倫常的一代女皇之死，又意味著什麼呢？
卷中 神龍風雲
神龍元年，這個動蕩的年份。
在這一年的起頭，大明宮便上演了李唐復興這樣乾坤逆轉的戲碼，隨之八十有餘的
傳奇人物武則天病逝，她的死，震撼了大明宮裡所有的人。
它尤其震撼了太平公主的內心。
就在昨天，太平公主又改了姓。她曾改「李」為「武」，如今，則是改「武」為「李」。
皇帝李顯為了感謝她說服武則天退位，下了聖詔，賜號「鎮國太平公主」，並於離
大明宮不遠處，建築府邸、宅院，設「太平公主府」供她居住。然而太平卻婉拒了，
她只是默默地，到長安城近郊的武則天墓前，為母親守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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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基，這幾日你來同我為則天大聖皇后守陵，可有感受到不同於大明宮令人煩悶
的氣息？置身在青山綠水之間，成天聆聽枝頭好鳥悅耳的鳴聲，嗅著青草與泥土的
味道，真是逍遙自在、心曠神怡。」太平拍著臨淄王李隆基的背，有感而發。
「姑母，您說我的母親是被奶奶害死的，是吧？」李隆基說。
「是的。那是在好幾十年前，你三歲那時候。有一回，當時還是皇太后的母后，把
你娘給召了去。你娘步入了太后殿，可卻再也沒出來過…」
「就因為她對我爹不滿？」
「那只是因素之一。妳娘急於替旦哥哥說話，卻觸犯了母后。」
「這麼說來，她喜怒無常，是非不分，算不算一個壞人？」
「世間上有許多事是不能純粹以好或壞而論的。隆基，母后她先是伺候太宗皇帝的
才人，後來卻因謠言而被命令削髮為尼。從那天起，她便立定志向，要有不同於一
般女人的成就。她因女人的身份而得以奪權，卻也因女人的身份承受了比常人還沉
重的責難，包括她的稱帝…」
「在我的心中，她永遠是一個壞人，一個惡毒、可恨的女人！」李隆基惡狠狠地瞪
著武則天與高宗合葬的乾陵。
「隆基，我好不容易脫離大明宮裡朝政的紛紛擾擾，難道就不能讓我好好地喘口氣
嗎？」太平已對這些宮廷的事產生厭倦。
「公主，恐怕您得暫別這種鳥語花香的生活了。」一陣馬蹄聲傳來，李隆基的手下
大將，亦是李隆基的摯友的崔湜，下馬跪倒在太平的身前。
「你怎麼來了？」李隆基好奇地問。
「實在是宮裡太亂了，不得不請公主回京。」崔湜說：「皇上過份地依賴韋皇后，
大肆重用韋家人馬，聽信讒言，廢了張柬之大人的官。皇上的昭容上官婉兒，甚至
與武三思有越軌之情事，時常同寢共眠於一室，商量著該如何弒君篡位，重新武周天下。」
「你說的都是真的？」太平說：「真教我不信。我和韋皇后自幼結識，深知她根本
不擅權術，心無城府。再者，上官婉兒更是伺候母后多年，善於文章，氣質不凡，
絕無與人通姦惹出失節之事。」
李隆基說見狀，說：「崔湜所說，我也曾聽說過。姑母何不走一趟大明宮，求證這
些傳言呢？」
「是啊！」崔提接著說：「臨淄王所言極是，懇請公主回宮，就算是為了大唐罷。」
「好吧！」太平好不容易點下頭來，她明白自己是脫離不了宮廷的紛紛擾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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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三天的趕路，太平公主的鑾駕已進入長安城，停在李顯所闢建的太平公主府前。
「隆基，一路下來，不少百姓交頭接耳、議論紛紛，說的無不是韋氏亂政及後宮淫
穢，令人不堪入耳。看來，崔湜的話，不無道理。」太平對李隆基說。
「公主，竟然如此，如今夜已至深，是否要大內侍衛稟告皇上，明日派使者前來迎接？」
「不，我想現在直接入宮。顯哥哥授予我隨時入宮的權力。」
「好吧，就依公主旨意。」
李隆基語畢，便指揮車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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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地處大唐帝國國都，城內宮殿甚多，然而堪稱天子居處之所的，只有西內太極
宮、東內大明宮及南內興慶宮。其中，太極宮是唐太宗李世民在玄武門之變後，闢
給太上皇李淵養老之所，而大明宮則被視為正宮。太平公主的鑾駕經過玄武門進入
西內，再轉彎入宣德門，終於到了李顯的寢宮─翠微殿。
「要不要我進去通報？」李隆基問。
「不。」太平示意著要內侍不要出聲，自己悄悄地輕移蓮步，只見昏暗的燈火下，
皇帝李顯拿著幾具破爛的皮偶，喃喃自語了起來。
「顯哥哥，」太平說：「你的好太平來看您了。」
李顯只是繼續地看著皮偶，他停止了言語，眼神略顯呆滯。
「顯哥哥，我是太平啊！」太平公主持續地催促、叫喊，可李顯卻不動如山，有
時還來幾陣傻笑。
「他是不是被下藥了？」太平正想把心中的疑慮說出口，外頭突然吵雜起來。
「稟告公主，太子起兵謀反，已經直逼玄武門外了。」內侍急報。
「這是怎麼回事？不行，我得出面制止他。」
「可這很危險，我懇請公主暫避於此。」李隆基道。
「我有十全的把握，太子會聽我的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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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俊，你快把兵馬都退下！你這是謀逆，所有的將士都要被殺頭的。」皇后韋
氏站在皇城樓上，向兵臨城下的太子李崇俊喊話。
「我不聽。武三思都告訴我了，妳和父皇想廢了我，我今天就要聯合武三思逼宮，
要父皇退位，讓我登基！」
此時，武三思突然出現在城樓上，高喊：「太子，你可別把我也拖下水啊！我武三
思怎麼可能同你去做此等謀逆之事！」
「武三思，你騙了我！」太子恍然大悟，頓時驚恐失色。
霎時間，玄武門被重重地推開，太平公主快步走出禁宮，前後左右簇擁著全副武裝
的衛兵。她開口向太子說：「重俊，把劍放下！難道你真要身敗名裂嗎？」
「武三思騙了我！我要和你同歸於盡！」太子發瘋似地企圖爬上城樓，卻被太平公
主身旁的衛兵硬是架住，他突然向天狂嘯，隨即用手上的利劍往腹部深深地一刺，
鮮血如瀑布奔流而下，俄頃，已倒在血泊之中。
當年太宗發動兵變、弒殺手足的玄武門前，再度上演了慘烈的悲劇。
太平堅持，一定要處死武三思。可憐的皇帝李顯不知何故仍舊瘋瘋癲癲，一無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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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片的樹葉把大明宮鋪得滿地金黃，太平公主府旁兩棵高大的桂樹，也飄來了
陣陣濃郁的香味。然而，長安城並沒有秋高氣爽的好景象，而是多了令人不寒而
慄的肅殺氣息。
就在前幾天，這樣詭異的詔書，以皇上的名義發布出來：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朕聖躬違和，迫需安養，恐荒廢朝政，特頒此詔，准可皇
后垂簾聽政，代朕臨朝。欽此！
太平公主凝視著這份並不長的詔書，仔細推敲著。她愈是思索，愈是察覺事有蹊
蹺；突然，她下令準備鑾駕，馬不停蹄地往大明宮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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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翠微殿中，皇后和一名御醫，正佇立於皇上的床邊，另外還有一群宮女太
監，站在房門旁，圍成一道人牆。
「太平公主駕到！」隨著殿門口內侍的高喊，太平突然的來臨，著實把整個宮殿
的人們都給嚇了一跳。她未經通報，直接地走向皇上的寢室，大批衛士被阻擋在
外，太平僅帶著幾個太監和一名家醫進入。
皇后的宮女太監們個個驚慌失措，急得高喊「太平公主駕到」，皇后身旁的御醫
只是不停地冒汗，臉上一陣青、一陣白，皇后韋氏回頭看了看太平，不發一語。
這樣的情況把太平也嚇了一跳，她敏銳地觀察力使她接著嗅出了一股不尋常的味兒。
「皇后，我見聖上的病情如此嚴重，卻又毫無起色。不如，由我府內的家醫瞧瞧，
說不定有所幫助。
「也罷！」韋皇后點頭允諾。太平的家醫上前診脈，床邊的御醫硬是闔緊了雙眼，
轉向牆壁。
「稟告公主，皇上已經駕崩了！」家醫向太平說。太平公主整個人頓時陷入一片
暈厥，約半刻鐘，方回過神來，向御醫大喊：「這是怎麼回事？」
「這…」御醫腳都軟了，半天說不出話來。
「是我和顯的愛女安樂毒死顯的。」皇后總算說出了真相，可她卻是如此的鎮
定、從容。
太平哭喊：「妳怎麼可以？怎麼可以？你們有著近三十年的夫妻感情，顯是多
麼地疼愛妳！疼愛安樂！」
「他有給過我什麼？」皇后語調激動地說：「他唯一給我的，是二十多年來在
外餐風宿露、簞食瓢飲的生活！他讓我在眾人面前抬不起頭！我要學武則天，
我要登基，我要稱帝，我還要讓安樂繼承我的皇位，我要她也成為太平公主，
擁有帝國無限的寵愛和財富！」
太平說：「妳變了，妳變得不再是當年我所認識的韋團兒，妳像是個噬血的鬼！」
「哈…！」韋氏一陣狂笑，並下令道：「來人啊！給我把太平公主捉起來，外
頭的衛士都殺了！」
皇后的侍衛一擁而上，把太平公主團團圍住，家醫一陣驚慌，已死在侍衛的劍下。
「我要妳幫我寫即位詔書，依妳的威望助我順利稱帝。妳要是不從，我就殺了李
隆基，斷絕李家王室的血脈。」皇后向太平兇狠地說著。
卷下 長安餘暉
大明宮前，搭起了直入雲端的高台，四周掛滿了大紅燈籠，佈置出一片歡騰的
景象。繼武則天後，又一個女皇要在此登基。
在太監的簇擁下，韋皇后牽著太平公主，面色凝重地步入會場。早在三天前，
她已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宣佈了皇上駕崩的消息；她並且要太平公主親自
下詔，支持她登基稱帝。如今，韋氏更以非法的手段殘殺了包括丞相等大員，
調度了大軍包圍李隆基所居住的臨淄王府。她，要成為第二個在大明宮掀起
風雲的女人。
「宣讀即位詔書！」內侍高喊。
正當韋氏拿起香案上已備妥的詔書時，忽然在會場外一陣巨響，皇城之門被硬
生生地攻破。李隆基突破重圍，和崔湜一同率領兵馬，阻撓登基大典。
「隆基！」太平訝異地高呼。然而，騎在白馬上頭，顯得威風凜凜的李隆基，
反而惡狠狠地瞪了太平一眼。
大明宮前的廣場陷入一片混亂。韋后在禁宮侍衛的掩護下，強拉著太平直往
勤政殿跑。原本因是寡不敵眾的李隆基，卻勢如破竹，慢慢逼近內殿。原來，
一切都在李隆基的安排之中，禁宮侍衛統領曾蒙受崔湜的恩惠，與他裡應外
合，聯手發動此次兵變。在這回的攻城行動中，李隆基嶄現了他軍事方面的
戰略與才華。
＊＊＊＊＊＊＊＊＊＊＊＊
「臨淄王造反了！臨淄王造反了！」大明宮的內殿，傳出一陣驚呼。太監宮
女們跑的跑，散的散，唯恐成為亂軍的劍下亡魂。宮門內外，橫躺著成千成
百的屍體，有內侍、奴僕，也有護衛、妃嬪。亂軍中，夾雜著崔湜麾下的大
將，以及不少和李隆基串通的禁宮護衛，他們見人就殺，把內殿灑得盡是腥紅。
一個身穿宮女服飾的女人，小心翼翼地想從迴廊邊的暗巷逃跑，卻仍逃不過
被殺害的命運，頓時血花四濺，哀嚎萬分。突然，一名禁軍護衛高呼：「我
認得她。她不是宮女，而是先帝的昭容上官婉兒！」
「我們該撤退了！剛剛傳來的捷報，韋氏已經在勤政殿自刎了！」又一名士兵說。
眾人興高采烈地在屍體堆中高聲歡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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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氏帶著滿腦子當女皇的迷夢及怨恨，離開了人世。然而，朝中不可一日無
君，在眾臣的支持及太平公主的襄助下，李隆基的親生父親李旦，正式地登
上了大唐皇帝的寶座，他隨即冊封李隆基為太子。
就在一切歸於平靜之際，李隆基與太平公主間的姑侄戰爭，卻慢慢地引爆了。
太平公主下詔支持韋氏登基，原本就一直令李隆基十分不能茍同，而近幾天以
來，長安城竟謠傳著這麼一樁可怕的消息：
「太平公主想一嘗當女皇的滋味，表面上支持李旦，骨子裡卻妄想要廢掉太子，
進而毒害皇帝，殺死太子，自立為帝。」
被練就權力鬥爭的李隆基，尤其在韋后亂政後更加對周遭人物的不信任及多疑。
如今，他更從不少大臣那兒聽到了擁護太平公主稱帝的流言，再加上李旦有意退位…
崔湜知道了李隆基的臆測與猜想，他深感被權力迷惑的李隆基，會做出令人
無法想像的事來。基於對太平的愛戴，崔湜獨自一人到了太平公主府，告訴
太平提高警覺。
晚風徐徐地吹，微微地揭起了太平寢室裡的布幔。自從韋氏自刎以來，太平便
將整個房間以布幔包圍著與世隔絕，除了幾陣微風的造訪外，太平幾乎生活在
個人封閉的國度中。這幾個月，太平更是嘗盡了前所未有的失落感，父親、
母親、哥哥，以及兒時的好姊妹，皆一個個地離她而去。如今，就連自己唯一
的希望，自己的親侄兒，都懷疑起自己，這個大明宮太可怕了，可怕到令人活
不下去。
太平的心碎了，徹底地碎了！突然，有一陣晚風吹來。然而卻不是徐徐地，而是
強勁地把布幔及蠋台吹落一地。掛在牆上，那塵封已久的畫像，又再度步入了太
平的眼簾。畫的不是別人，正是掀起大明宮一陣風雲、統治帝國長達二十餘年的
武則天。太平看著武則天，脫口而出：「母后，您寂寞嗎？兒臣來陪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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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時分，太平寢室的樑上平白懸上了一條二丈長的白綾。太平微笑、安慰地
將脖子伸入了繩套兒。因為她明白，她邁向的，不再是令人厭倦的宮廷生活，
不再是爾虞我詐的權力鬥爭，而是一個無憂無慮、了無牽掛的世界。太平深信，
這不過是另一個生命的輪迴，她堅定自己能再次降生在如長安般繁榮美好的都
市。若能選擇來生，她願做一個尋常百姓。
太平公主去世了！她帶著世人的嚮往與責難，別離了人世，享年五十一歲。
大明宮又再度回復了平靜。然而，世人卻永難忘懷，從武則天退位以來，這段掀
起滔天巨浪的歲月。在這段時光裡，有著許許多多的人，共同刻畫出了屬於大明
宮的傳奇！伴隨著大明宮的動蕩與不安，這段引人憑弔、追憶的傳奇歲月，反而
更加烙印在每個人的心版上了！伴隨著太平公主的死，這段驚心動魄的大明宮傳
奇，卻又被永永遠遠地帶走了。也許，太平正是整部大明宮傳奇的靈魂人物吧！
長安城的最後一抹餘暉隨著太平消逝了。隨之登場的，是李隆基這個俊朗的青年，
憑著自己旺盛的精力，為整個中國唐朝，帶來了前所未有的輝煌，這就是史稱
的「開元之治」。
《大明宮傳奇》全文完
二ΟΟ一年十一月十三日凌晨
卜正在中華台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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